折雀笼米莎的梦 著

王府的夜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死寂，也更令人窒息。

从皇宫回来，萧执便一言不发。沈知意跟在他身后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脚踝的金链在静夜里拖行的声音，细微而清晰，像一种恶毒的嘲笑。
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或暖阁，而是径直走进了她的卧房。房门在他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
他背对着她，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背影挺拔，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
“鹰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甚至比暴怒更让人胆寒。“本王养了你十年，锦衣玉食，教你礼仪才情，就是为了让你眼里长出鹰来？”

沈知意跪在地上，冰冷的石板透过单薄的衣裙侵蚀着她的膝盖。她无法回答，也不敢回答。宇文澈那句话，像一个可怕的咒语，揭开了她深埋心底、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某个角落。

“说话。”萧执转过身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，显得那双眸子深不见底。“今日宴上，你是不是看他了？”

“奴婢没有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发颤。

“没有？”萧执一步跨到她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。他俯身，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。他的眼睛黑沉沉的，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，愤怒，失望，还有一丝……近乎偏执的审视。“沈知意，你骗不了我。你眼里那点东西，十年前雪地里我就见过。不安分，养不熟。所以我用最好的笼子关着你，用最精细的食水喂着你，用最柔软的金链拴着你，我以为十年了，总该磨平了。”

他的指尖用力，捏得她下颌生疼。“可原来，野性难驯。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她脚踝的金链上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件出现了瑕疵的所有物。

“是本王对你太纵容了。”他松开手，直起身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，却带着决断的残忍。“从今日起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你不准踏出这院子一步。链子，也不许解开。”

他走到门边，停住，没有回头。

“别忘了你是谁，是怎么活到今天的。没有本王，你早就冻死在那片雪地里，连骨头都被野狗啃干净了。”
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带走了最后一点光，也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度。

沈知意瘫坐在地上，浑身冰冷。下巴还在隐隐作痛，脚踝的金链贴着皮肤，凉得刺骨。宇文澈那双琥珀金的眸子，和他那句“藏着鹰”，却像鬼火一样在她脑海里烧灼，越来越亮，压过了萧执冰冷的警告和这十年如影随形的禁锢。

她是谁？她是沈知意，一个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女。她是萧执捡回来的玩意儿，是镇北王府里最漂亮的一件陈设，是京城贵胄口中一只侥幸飞上高枝的雀儿。

可那片雪地……除了冰冷和濒死的绝望，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吗？为什么宇文澈能看到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东西？

那一夜，她睁着眼，直到窗外泛起青灰色。锁链冰凉，心头却有一簇微弱的火，被一句近乎侮辱的点破，和随之而来的严酷惩罚，意外地吹燃了。